Cindy Xie戴着两只摇摇晃晃的大耳环,从扶梯上下来,匆匆走到我面前。
她思维敏捷,语速很快,激情充沛得像要溢出来。也许是因为在奢侈品零售一线的漫长磨练,她似乎能感受到我情绪上的细微变化,并让我觉得放松和愉快。
我与Cindy Xie因为我的微信公号“卢曦采访手记”(Lucyonair)结识。我瞠目结舌地听她讲了一个基金公司白领,决绝地转身成为奢侈品店员,在十年磨练后成长为奢侈品职业
经理人,又再次放弃顶级品牌的华丽舞台,从头创业的故事。
见过太多黑暗的、沮丧的事,但我又总能结识那些天真的人,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用一滴一滴的汗水书写自己的故事。
口述:Cindy Xie 整理: Lisa Tang
2004年,我大学毕业,加入一家基金公司做人力资源。一份安永会计师事务所的报告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报告预测,2012年中国将成为世界第二大奢侈品市场,我萌发了对这个行业的兴趣。
恰在那一年,丝芙兰要进中国,“全球最大奢侈品集团LVMH”、“顶级零售”这几个关键词让我眼前一亮。
我挤进了一个豪华酒店里的丝芙兰招聘会,上千人头攒动。每次十几个人进入一个大房间面试,优雅高贵的面试官问一个问题,十几个人轮流回答。
我没有给面试官留下任何印象,第一次尝试失败。
那时市面上没有多少奢侈品的书籍和文章,奢侈品牌由手工作坊起步,经年累世也不需要大规模生产,管理学家对着一行的研究远远少于其他行业。在中国,奢侈品更是一个新鲜而陌生的概念,一个稚嫩的行业。
我找到的第一本关于奢侈品的书是2005年波士顿咨询公司出的《奢华,正在流行》。这本书从中产阶级崛起、女性、家庭结构变化、可支配收入、情感等各方面,讲述新时代奢侈品的特点和运作思路。这本书认为,奢侈品实践的是情感共鸣和价值归属,这一点在今天已经成为业内共识。
我继续尝试,在网上看到一家叫做contrast gallery的公司招聘广告,介绍公司是亚洲第一家奢侈品艺廊。那时的我,一看到“奢侈”两字就认为是奢侈品行业。
我义无反顾地从旱涝保收、舒适轻松,周边满是硕士博士同事的工作辞职,去了这家奢侈品艺廊,做了一名店员。工资从4500元加各种福利降到可怜的1500元——顶着家人朋友异口同声的反对。
卖掉一个6万的盘子
我从上海来到杭州国际名品街。
当时contrastgallery店铺还在装修,开店的时间一再推迟,培训从两周拖到了半年。这半年,我心里无比焦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草率的选择。
那时店里每周客流累计都不到5个。进来个客人我们就像见到亲人一样,恨不得留人家吃饭。当时店里的艺术品对于国内消费者来说比较超前,有罗旭的女人大腿雕塑,孙良的浮游生物油画,邵帆结构主义的椅子等等。
那时候我们整天愁着这么超前的作品无人问津,可奇妙的是,去年我在佳士得拍卖预展上又看到了那把椅子,等了这么多年果真价格飙升。
一无所获的半年后,我们卖掉了一个盘子,6万块钱!客人拿着盘子离开店铺很久,我们都还觉得不那么真实!
杭州是个奢侈品启蒙较早的城市。那时在杭州国际名品街上已经有了Armani、Dolce & Gabbana、Zegna、Hermes瓷器,一天有一个三线城市的客人在Hermes买了300多万的……瓷器!因为有人告诉他Hermes是世界上最好的品牌,但并没有说Hermes最好的是皮具…当时的中国市场的消费者还处在热衷于追逐大品牌、大LOGO的阶段。
而我,隔着自家店铺五彩装饰的大玻璃,向往着进入真正的国际奢侈品牌工作。
走进恒隆
辗转2年曲线救国,终于,2007年,我作为店铺主管进入意大利奢侈品牌Tod’s,迈进了当年上海奢侈品集中地恒隆广场。
当时的恒隆还是有些刀光剑影的小世界,店铺管理者高调张扬,人与人之间关系复杂又费心。但是Tod’s却像个大家庭,关系简单,使我不至于一进入这个行业就被收拾到无法适应。
在Tod’s我积累了最初的对品牌、服务、团队、零售的知识。借鉴前辈的经验,加上对奢侈品行业理论的学习,慢慢体会和实践,7个月后我被提升为恒隆男女两家店铺的店铺经理,并在第二年负责Tod’s中国12家新开店铺人员的培训和开店支持, 这对综合梳理零售运营管理是很好的一个机会。
这一年,我与Tod’s最早的12位店铺经理建立了深厚的友谊,那时大家经常会就彼此店铺人员管理难题互相探讨,分享陈列技巧、激励团队的方法。现在这些同事有的继续效力Tod’s,也有很多在各大奢侈品品牌担当重要的角色。店铺内的实战经验对于一个零售管理者来说是非常宝贵的。
爱上腕表
我渴望学习更多的东西。
2008-2009年是奢侈品品牌大量开店的一年,大家平均每天会接到5、6个
猎头电话,去做其它大牌的店铺经理,开出更高的工资,跳槽成为主旋律。我当时认为我的成长有两种方式,一是职位提升,视野才能开阔;二是从事腕表或珠宝领域,因为相对皮具、时装,腕表或珠宝的专业知识是可以深度积累,一直学习的。我进入LVMH手表珠宝部,担任豪雅腕表中国区零售副经理的职务。
自此,我进入腕表圈,发现腕表是一个博大精深的世界。后来进入宝珀,学到了太多。
腕表的世界充满机械之美,你会由衷敬佩那些能够在方寸之间,通过机械零件实现很多不可思议功能的制表师。时间等式腕表,可以显示出每天真太阳时和平均太阳时的时差;中华年历腕表,可以在腕表上同时指示阳历和阴历。制作腕表的精细,投入和执著使我钦佩。宝珀中国区领航人带领的团队在行业内堪称传奇,在十年里取得惊人的业绩,这段与其亦师亦友的宝贵共事经历对我的成长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2004年到2013年,奢侈品行业以每年高两位数在中国实现增长。2004年Armani入驻外滩3号,2004年历峰集团在太庙举办“钟表奇迹”展,2005年百达翡丽入驻外滩18号,2007年长城Fendi大秀,2008年第一个全面结合生活方式与体验零售的登喜路之家落户淮海路796,2009年卡地亚故宫珍宝展,2009年香奈儿“上海-巴黎”高级定制展……
奢侈品在中国正如2004年我在安永报告中读到的预测那样,在2012年达到全球第二。
同时,行业在中国发展的巅峰拐点已然到来,中国奢侈品消费者被快速教育成熟。从大logo到去logo,从炫耀性购物进入体验式消费。市场快速发展,品牌竞争日益激烈,旅游零售全面蓬勃,三公消费严格控制……
2012年Dolce &Gabbana撤离外滩6号,2013年Armani撤离外滩3号,百达翡丽撤离外滩18号,国内奢侈品进入慢增长时代。短短十年,奢侈品行业在中国从兴起蓬勃到充分竞争。行业由粗放型管理向精耕细作深化的趋势不可逆转。
移动互联网创业
我们从来战胜不了时代。
有很多朋友问我怎么会从奢侈品行业转去做移动互联网?我说就像十年前坚定奢侈品行业会蓬勃一样,我相信移动互联网将是下一个十年的浪潮。我们打造了Retail Plus智能零售管理平台,希望利用在零售行业积累的经验与移动互联网技术结合,探索新的零售管理方法。一定有曲折,但我相信这是正确的跑道。
也有很多朋友在我要出来创业时都告诉我,做好准备,创业才将真正接触这血淋淋的社会。但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幸运的人, 在这一年的创业中, 我看到了人性中最美好的一面,包容、信任、奉献、执着……如果我们知道人生是有唯一终点的, 结果并不衡量人生的成就, 我觉得我已经收获了人生最美好的经历, 在最好的年华。
创业虽然不易, 有时千头万绪,但其实也是特别快乐的过程。
我们的团队修bug到凌晨,加班发布新版本, 我不懂, 但陪着也快乐;团队一起去灵山祈福,一起在杭州篝火晚会, 平时不说话的技术男们唱歌到第二天都失声;合伙人周末下午开会, 会议室4面白墙没有窗, 但我却在一个瞬间感觉阳光洒落整个房间, 明亮而温暖, 这样的感觉来自团队的明亮,我觉得和这样的一群人工作真美好。
我们从来战胜不了时代,在不长的职业生涯中,如果能够选择正确的跑道,站在风口,踏在浪潮之巅,那将是非常幸运的事情,我也“比谁都相信努力奋斗的意义”。在奢侈品行业十年,我一直不具有这个行业需要的光鲜靓丽的容貌和背景,八面玲珑的头脑,甚至有时也不知该怎样插科打诨。为此我曾经苦恼、焦虑、迷茫,但在默默地一天天的积累中,我发现原来认真真的是一种能力,努力真的是一种能量,坚持就会发现自己。
最近很喜欢一句话:我们不是为了输赢,我们就是认真。